2010年我們的製造業總量已經超過美國。但我們是用1億工人來完成的
，美國是1000萬工人完成的

　　工業機器人
，如今在中國是個熱門話題。來自中國機器人產業聯盟和國際機器人聯合會的統計數據顯示，2013年中國市場工業機器人銷售總量比2012年增長約36%。中國不僅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機器人市場，也是成長最快的市場。

　　工信部賽迪研究院公布的報告亦指出，在政策扶持和人工成本倒逼下，預計中國機器人產業2012年到2022年十年間的增長率為年均23%至36%
，潛在市場規模達千億元級別。

　　在中國製造業正向高端轉變
、承接國際先進製造、參與國際分工的背景下，工業機器人也被寄予厚望，期待成為推動轉型的重要力量。

　　工業機器人將如何改變中國？日前

，《瞭望東方周刊》專訪了中國工程院院士蔡鶴皋。

　　作為哈爾濱工業大學機器人研究所名譽所長，蔡鶴皋是國產工業機器人事業的開創者之一。1985年，他研製成功中國第一台弧焊機器人。該項目在北京的中國軍事博物館展出時，被用以與人造衛星媲美。

　　此次專訪中，蔡鶴皋再次強調
，隻有解決工業機器人的發展問題，中國才有可能實現從製造大國向製造強國的轉變。

　　1億人完成1000萬人的工作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工業機器人是一個什麼概念？它有什麼作用？

　　蔡鶴皋：上世紀60年代，美國首先研製成功第一台工業機器人。當時美國工業發展很快，但勞動力不足、勞動力成本不斷提高。他們就考慮研究一種機器
，能夠在工廠裏代替人進行各種作業，比如焊接、噴漆
、搬運、裝配……這種機器人開始看起來就像人的手臂，有大臂、有小臂、有手腕、有(you)手(shou)，根(gen)據(ju)編(bian)程(cheng)可(ke)以(yi)做(zuo)各(ge)種(zhong)動(dong)作(zuo)。手(shou)裏(li)拿(na)著(zhe)焊(han)槍(qiang)就(jiu)可(ke)以(yi)焊(han)接(jie)，拿(na)著(zhe)噴(pen)槍(qiang)就(jiu)可(ke)以(yi)噴(pen)漆(qi)，有(you)手(shou)爪(zhao)的(de)可(ke)以(yi)搬(ban)運(yun)。當(dang)時(shi)美(mei)國(guo)汽(qi)車(che)工(gong)業(ye)發(fa)展(zhan)很(hen)快(kuai)，機(ji)器(qi)人(ren)首(shou)先(xian)用(yong)在(zai)汽(qi)車(che)上(shang)。

　　日(ri)本(ben)在(zai)戰(zhan)後(hou)也(ye)麵(mian)臨(lin)勞(lao)動(dong)力(li)缺(que)乏(fa)和(he)勞(lao)動(dong)力(li)成(cheng)本(ben)高(gao)的(de)問(wen)題(ti)，很(hen)快(kuai)就(jiu)引(yin)進(jin)了(le)這(zhe)項(xiang)技(ji)術(shu)。政(zheng)府(fu)出(chu)台(tai)扶(fu)持(chi)政(zheng)策(ce)，工(gong)業(ye)機(ji)器(qi)人(ren)產(chan)業(ye)很(hen)快(kuai)就(jiu)發(fa)展(zhan)起(qi)來(lai)。對(dui)機(ji)器(qi)人(ren)製(zhi)造(zao)廠(chang)，政(zheng)府(fu)給(gei)補(bu)貼(tie)，以(yi)減(jian)少(shao)製(zhi)造(zao)機(ji)器(qi)人(ren)的(de)風(feng)險(xian)
，因(yin)此(ci)刺(ci)激(ji)了(le)工(gong)廠(chang)的(de)積(ji)極(ji)性(xing)。用(yong)戶(hu)購(gou)買(mai)和(he)使(shi)用(yong)機(ji)器(qi)人(ren)也(ye)會(hui)得(de)到(dao)政(zheng)府(fu)補(bu)貼(tie)，用(yong)的(de)越(yue)多(duo)獲(huo)得(de)的(de)補(bu)貼(tie)越(yue)多(duo)。如(ru)今(jin)
，日(ri)本(ben)已(yi)成(cheng)為(wei)世(shi)界(jie)上(shang)生(sheng)產(chan)和(he)使(shi)用(yong)工(gong)業(ye)機(ji)器(qi)人(ren)最(zui)多(duo)的(de)國(guo)家(jia)。

　　日本將1980年叫做“機器人元年”
，他們在這一年基本做到了產業化和推廣應用。

　　工業機器人後來在歐洲也得到發展
，像德國、瑞典發展得很快。瑞典的ABB公司
、德國的庫卡公司，都是在這樣的曆史背景下發展起來的。

　　中國在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把機器人列入國家計劃，後來也列入“863計劃”和自然科學基金項目。從那時到現在也有30多年了，我們已經能造工業機器人，但產業還沒有發展壯大，規模也很小，隻能說還在萌芽階段。中國目前還沒有像庫卡
、ABB、安川那樣大規模生產機器人的企業。但是這30年當中
，我們在工業機器人方麵也取得了一定成績。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現在西方國家工業機器人的應用到了什麼程度？

　　蔡鶴皋：像日本，每一萬名工人對應的機器人數量是300多台，中國還不到20台。從這方麵來看，中國潛在的市場很大。因為中國是一個製造大國，2010年我們的製造業總量已經超過美國。但我們是用1億工人來完成的，美國是1000萬工人完成的，這個數字說明我們的生產效率還不到美國的十分之一
，生產手段還非常落後。

　　2010年，我到沿海的一些企業看，雖然產品可以出口、產量很大


，但都是手工作業、勞動密集型。到車間一看，很多人在那用手工焊接
、裝配
、製作。

　　這幾年中國也出現了過去西方國家、發達國家曾遇到的問題—laodongliduanquehelaodonglichengbengao。zhongguomeiyounameduolianjialaodonglile，jinhouzenmefazhan？zhongguozhengmianlinchanyezhuanxingshengji，yaocongzhizaodaguobianchengzhizaoqiangguo。suoyi，muqianyijingchuxianleyigegongyejiqirendexuqiugaozhangqi。

　　有人說，中國的工業機器人市場將成為世界最大的需求市場，因為中國製造業非常龐大，要提升到像美國、日本、德國那樣的自動化程度
，需要幾百萬台工業機器人。

　　正因為這樣，外國幾家大的機器人企業，像庫卡、ABB、安川都跑到中國來，在上海、成都、沈陽、北京等地建廠。他們已經發現，必須要用廉價產品來和中國競爭
，就利用中國的勞動力就地生產，減少遠途運輸成本。

　　womenbunengbazhongguodejiqirenshichanggongshoujiaogeiwaiguoren，yaofazhanzijidegongyejishuchanye，yongjuyouzizhuzhishichanquandeguochanjiqirenzhanlingzhongguoshichang。suoyixianzaiguojia、地方政府和企業家都積極創辦機器人產業
，從全國來看有數百家這樣的企業正處在萌芽階段。

　　關鍵元器件必須從外國進口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目前中國的工業機器人產量如何
？

　　蔡鶴皋：2013年有統計，但數字不是特別準確：中國新銷售的機器人總量約11萬到12萬台。其中中國造的機器人可能占到十分之一，90%是進口的—庫卡的、ABB的
、安川的。到上海汽車廠
、第一汽車廠
、第二汽車廠、北汽

、南汽這些大汽車廠一看，機器人用得很多
，基本都是外國的。

　　如果中國要到達美國的生產效率，就得裝備300多萬台工業機器人
，缺口還有幾百萬台。外國這幾大廠家生產不出來這麼多，所以中國工業機器人產業的發展空間很大。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國產工業機器人在價格、性能、技術等問題上存在挑戰嗎？

　　蔡鶴皋：這還真是很嚴重的問題。中國能造機器人，造出來也能用，但是造一台6個自由度的工業機器人，就需要6台(tai)伺(si)服(fu)電(dian)機(ji)。伺(si)服(fu)電(dian)機(ji)中(zhong)國(guo)造(zao)不(bu)了(le)，得(de)進(jin)口(kou)。另(ling)外(wai)，每(mei)一(yi)個(ge)關(guan)節(jie)上(shang)都(dou)有(you)一(yi)個(ge)精(jing)密(mi)減(jian)速(su)器(qi)，也(ye)得(de)從(cong)日(ri)本(ben)進(jin)口(kou)。進(jin)口(kou)電(dian)機(ji)和(he)減(jian)速(su)器(qi)價(jia)錢(qian)很(hen)高(gao)。

　　雖然我們的勞動力便宜，但是國產企業想降低機器人製造成本非常困難—關鍵元器件必須從外國進口，這個因素就使我們的工業機器人產業的發展受到製約。

　　中國也在努力自己造伺服電機和減速器
，但還沒有完全解決。我們的目標是性能起碼能達到外國水平，價格是外國的三分之一。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如何看現在工業機器人的發展情況？

　　蔡鶴皋：工業機器人分三代。第一代機器人是示教再現型，給它編程
，教它幹什麼活
，它會忠實地按程序做，一千遍、一yi萬wan遍bian不bu走zou樣yang。但dan這zhe種zhong機ji器qi人ren沒mei有you感gan覺jiao係xi統tong，假jia如ru外wai界jie環huan境jing變bian了le
，它ta沒mei有you感gan覺jiao，更geng沒mei有you思si維wei功gong能neng，不bu能neng規gui劃hua自zi己ji的de行xing為wei。國guo外wai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應ying用yong最zui多duo的de還hai是shi第di一yi代dai機ji器qi人ren。具ju有you感gan知zhi功gong能neng的de是shi第di二er代dai機ji器qi人ren，現xian在zai的de應ying用yong還hai不bu如ru第di一yi代dai機ji器qi人ren那na樣yang普pu遍bian。

　　第二代，也就是具有感知功能的機器人
，比如說有視覺功能
，它能判斷零件的位置和運動的方向，甚至可以將圓形
、方形


、三角形等不同形狀的零件放到不同的箱子裏。具有感知功能的機器人在生產中已經應用了，隻是還比較少


，現在90%都是第一代。

　　發射到火星上的探測機器人是有智能的，可以自主判斷、決定自己該怎麼做。完全自主的機器人還沒有出現，這種機器人是屬於第三代智能機器人。

　　工業機器人受到高層重視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有人說，工業機器人的應用給美國等帶來了很高的失業率，你如何看這種說法？

　　蔡鶴皋：整個生產發展的趨勢就是要讓生產作業走向自動化和機械化。像美國、日本、德國這些發達國家，雖然很多都已用機器人自動化完成
，但仍有很多勞動作業還是靠人，比如建築

、農業
、采礦。總的趨勢是體力勞動越來越少，但是可以從事腦力勞動。

　　對於中國來說，到底是用人好還是用機器人好？這不是說我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，這與整個國家的曆史發展
、經濟發展、生產力發展都有密切關係。

　　過去中國的勞動力非常多、農業人口非常多，但中國不能總是這個狀態。由於經濟條件改善、勞動力數量萎縮
，出現了要用機器人替代人的新發展趨勢。

　　在這種情況下，如果還要走過去的老路是走不通的

，隻有走自動化的道路。這和過去的發達國家，如美國、日本
、德de國guo的de曆li史shi太tai像xiang了le。中zhong國guo經jing濟ji要yao轉zhuan型xing升sheng級ji
，要yao從cong製zhi造zao大da國guo變bian成cheng製zhi造zao強qiang國guo，這zhe是shi曆li史shi發fa展zhan階jie段duan的de一yi個ge必bi然ran。想xiang走zou這zhe條tiao路lu也ye得de走zou，不bu想xiang走zou也ye得de走zou。

　　《瞭望東方周刊》：通過工業機器人實現自動化生產，你覺得中國實現這個目標還要多長時間？

　　蔡鶴皋：有人說在2025年nian。在zai中zhong國guo要yao實shi現xian製zhi造zao強qiang國guo的de夢meng想xiang
，我wo認ren為wei有you可ke能neng，但dan是shi很hen艱jian巨ju。要yao從cong上shang到dao下xia，從cong各ge級ji政zheng府fu到dao各ge個ge企qi業ye，各ge個ge科ke研yan和he學xue校xiao部bu門men
，大da家jia共gong同tong努nu力li才cai能neng解jie決jue這zhe個ge轉zhuan型xing升sheng級ji，才cai能neng達da到dao建jian成cheng製zhi造zao業ye強qiang國guo的de目mu標biao。

　　我們也要培養製造強國企業所需的高技術人才，會使用
、會操作、會維修工業機器人的技術人才
，整個生產的技術隊伍和人才隊伍都要是高水平的。

　　習(xi)近(jin)平(ping)總(zong)書(shu)記(ji)在(zai)院(yuan)士(shi)大(da)會(hui)上(shang)的(de)報(bao)告(gao)中(zhong)談(tan)到(dao)了(le)機(ji)器(qi)人(ren)，國(guo)家(jia)領(ling)導(dao)人(ren)把(ba)機(ji)器(qi)人(ren)作(zuo)為(wei)具(ju)體(ti)問(wen)題(ti)來(lai)講(jiang)
，這(zhe)是(shi)曆(li)史(shi)上(shang)第(di)一(yi)次(ci)。我(wo)聽(ting)了(le)這(zhe)個(ge)報(bao)告(gao)非(fei)常(chang)振(zhen)奮(fen)，從(cong)國(guo)家(jia)領(ling)導(dao)人(ren)層(ceng)麵(mian)都(dou)這(zhe)麼(me)重(zhong)視(shi)，中(zhong)國(guo)的(de)工(gong)業(ye)機(ji)器(qi)人(ren)有(you)希(xi)望(wang)了(le)。

　　現在各地發展勢頭都很猛，溫度很高
，有點像雨後春筍。但最後誰能做成？就要看誰能做成規模生產，必須像庫卡
、ABB
、安川這樣要有相當大的產量、相當多的用戶，這才叫成功。

　　日ri本ben也ye經jing過guo了le這zhe個ge階jie段duan，最zui初chu從cong美mei國guo引yin進jin技ji術shu
，出chu現xian了le五wu花hua八ba門men的de機ji器qi人ren公gong司si，甚shen至zhi每mei個ge汽qi車che廠chang都dou造zao機ji器qi人ren，都dou成cheng為wei機ji器qi人ren製zhi造zao廠chang。發fa展zhan了le20多年後，現在就是安川等幾個大廠成功了

，它們逐漸吞並了小廠，形成了大企業。

　　現xian在zai日ri本ben的de機ji器qi人ren企qi業ye沒mei那na麼me多duo，但dan是shi他ta們men更geng成cheng功gong了le
，變bian成cheng了le世shi界jie級ji的de企qi業ye。在zai市shi場chang競jing爭zheng中zhong去qu努nu力li，我wo相xiang信xin在zai中zhong國guo有you幾ji個ge機ji器qi人ren企qi業ye會hui成cheng為wei參can天tian大da樹shu。(記者姬小梅/哈爾濱報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