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ttp://kadhoai.com.cn 2026-04-26 09:32:11 來源:中國自動化學會專家谘詢工作委員會
歲末年初科學界的盤點不斷展開,去年年初曝光的井岡山大學論文造假事件屢被提及。
井岡山大學化學化工學院講師鍾華和工學院講師劉濤為責任人,發表在國際學術期刊《晶體學報》的70篇論文存在造假現象,被一次性撤銷。這起中國SCI論文饑渴背景下的瘋狂案例曾令國際輿論嘩然。
實際上,即便在我國最高水平的科研機構或國家部委高層次的評審中,算數量、比(bi)速(su)度(du),也(ye)是(shi)比(bi)較(jiao)明(ming)顯(xian)的(de)問(wen)題(ti)。一(yi)些(xie)還(hai)算(suan)好(hao)但(dan)並(bing)非(fei)真(zhen)正(zheng)突(tu)出(chu)的(de)發(fa)現(xian),因(yin)為(wei)其(qi)論(lun)文(wen)發(fa)表(biao)在(zai)國(guo)際(ji)頂(ding)尖(jian)雜(za)誌(zhi),就(jiu)被(bei)國(guo)內(nei)領(ling)導(dao)和(he)部(bu)門(men)作(zuo)為(wei)突(tu)出(chu)貢(gong)獻(xian)而(er)慶(qing)祝(zhu)並(bing)給(gei)予(yu)極(ji)大(da)的(de)支(zhi)持(chi)。
jinnianlai,woguokeyanlunwenfabiaoshuliangtufeimengjin。zuixindemeitishujuxianshi,woguokejirenyuanfabiaodeqikanlunwenshuliang,yijingchaoguomeiguo,weijushijiediyi。ranerjutongji,zhexiekeyanlunwendepingjunyinyonglvpaizaishijie100名開外。真正極好的論文,在中國還是鳳毛麟角。
近日,中國青年報記者就科學界如何潛心學術、摒棄急功近利專訪北京大學教授饒毅。他一直堅持科研的質量、回歸科學本質,秉持“慢”的理念。
2007年,時年45歲的饒毅從美國西北大學歸國,他曾任該校講席教授、神(shen)經(jing)科(ke)學(xue)研(yan)究(jiu)所(suo)副(fu)所(suo)長(chang)。其(qi)實(shi)驗(yan)室(shi)研(yan)究(jiu)方(fang)向(xiang)是(shi)高(gao)等(deng)動(dong)物(wu)發(fa)育(yu)的(de)分(fen)子(zi)信(xin)號(hao)。饒(rao)毅(yi)的(de)回(hui)國(guo)在(zai)當(dang)時(shi)引(yin)起(qi)了(le)不(bu)小(xiao)的(de)反(fan)響(xiang),並(bing)被(bei)認(ren)為(wei)是(shi)中(zhong)國(guo)科(ke)技(ji)界(jie)吸(xi)引(yin)力(li)增(zeng)強(qiang)的(de)標(biao)誌(zhi)之(zhi)一(yi)。
記者:在國內的學術圈中,您的論文數量似乎並不多?
饒毅:論文是發表你的科學發現。論文可以看數量也可以看質量。如果用《讓子彈飛》laibiyu,nikeyisuanhenduociqiangshenghoujizhonghenduomubiao,danyekeyikankanzidanjizhongleshenmemubiao。zhongguoxianzaikenengzhuyaokanqiangxianghoubaojiedexibaoyongshenmecailiao,jiushiwenfabiaozaishenmezazhi,erhenshaorennengpanduandaxiademubiaodaodiduozhongyao。
我自己的論文數量比較少,自從2004年有獨立的國內實驗室後,發表過3篇原始文章。其中,兩篇是神經發育:2005年《細胞》報道GSK參與極性形成,2007年《發育生物學》報道ILK參與極性形成;一篇是行為,2008年《自然神經科學》報道鱆胺參與爭鬥。
另外2005年我應邀在《自然神經科學》發表過一篇述評,評論同期一篇文章,雖然不是我們的研究,但我挺喜歡這篇文章,它對原研究者的結果提出不同的解釋。
而2006年、2009年、2010年,我在北京的實驗室論文數量為零。
這是國內實驗室中發表論文特別慢的活標本,可供批判。
記者:我發現有個很矛盾的現象,您經常在中國報刊寫文章,好像不低調,但對科學卻很有耐心,又很低調。
饒毅:不矛盾。我寫的中文文章,是為了推動改革、為了改善科學文化、為wei了le讓rang青qing年nian學xue生sheng少shao受shou不bu良liang風feng氣qi誤wu導dao,所suo以yi數shu量liang不bu能neng太tai少shao。而er科ke學xue是shi我wo的de本ben行xing,無wu需xu在zai公gong眾zhong中zhong談tan。我wo自zi然ran有you我wo的de科ke學xue交jiao流liu對dui象xiang,而er且qie我wo主zhu張zhang研yan究jiu過guo程cheng中zhong積ji極ji交jiao流liu,而er不bu僅jin限xian於yu交jiao流liu已yi經jing發fa表biao的de工gong作zuo。
記者:很多人對您個人實驗室的情況也很好奇?
饒毅:我的實驗室,無論是以前在美國的實驗室,還是後來在北京的實驗室,迄今為止,速度都不算很快。
在我的實驗室,做實驗完全取決於做實驗者的喜好和自身動力,學生、技術員都有很大餘地,而且他們多半很有主見。前不久的組會上,一個學生在回答我建議時說“好”,實驗室其他人員驚訝了半天:好像是第一次聽學生說“好”而不是反駁我。
一般來說,我的實驗室不依賴速度的競爭,而是需要多想,多探討,選擇別人不太做的領域。
在美國時,我實驗室做得最多的是神經導向分子,特別是1999年發現Slit蛋白質是神經纖維排斥性導向分子。這是我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Corey Goodman、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Marc Tessier-Lavigne同時發現的。
他們都是比我年資高的科學家,美國科學院院士Goodman的年資可以做我老師,Tessier-Lavigne是新任洛克菲勒大學校長因為1994年證明第一個導向分子的工作聞名於世。1999年我們三個實驗室的論文發表在同一期《細胞》雜誌上。
我的實驗室當年還有兩篇文章,分別發表在《自然》和《神經元》,報道Slit參與神經細胞遷移的導向作用。因為我們已經做了一些工作,才能在該領域做下去。後來,從1999~2009年十年,我們共發表約20篇論文,全部集中在神經導向,以Slit為主,也做過其他兩個分子,所有這些都集中理解一個問題:導向的分子機理。
記者:回國以後呢?
饒毅:woxiwangzaizhongguodegongzuohewozaimeiguodegongzuoyiyang。wohuiguodeshihou,gujinengzuodaozhedian。danshi,congfabiaodelunwenkan,wozaizhongguodeshiyanshi,lunwenshuliangtebieshao。jishiruci,woxianzaiyeyouxinxinbaguoneidegongzuozuodebimeiguodehao。
這(zhe)幾(ji)年(nian)我(wo)的(de)實(shi)驗(yan)室(shi)研(yan)究(jiu)方(fang)向(xiang)從(cong)發(fa)育(yu)轉(zhuan)到(dao)行(xing)為(wei)。實(shi)驗(yan)室(shi)一(yi)些(xie)學(xue)生(sheng)探(tan)討(tao)和(he)摸(mo)索(suo)了(le)不(bu)同(tong)的(de)行(xing)為(wei)範(fan)式(shi),最(zui)後(hou)我(wo)們(men)決(jue)定(ding)做(zuo)社(she)會(hui)行(xing)為(wei)的(de)分(fen)子(zi)和(he)細(xi)胞(bao)機(ji)理(li),用(yong)遺(yi)傳(chuan)學(xue)和(he)分(fen)子(zi)生(sheng)物(wu)學(xue)的(de)途(tu)徑(jing),剖(pou)析(xi)動(dong)物(wu)間(jian)相(xiang)互(hu)作(zuo)用(yong)的(de)機(ji)理(li)。這(zhe)種(zhong)轉(zhuan)型(xing),本(ben)身(shen)需(xu)要(yao)時(shi)間(jian)。我(wo)們(men)進(jin)入(ru)新(xin)領(ling)域(yu),行(xing)為(wei)領(ling)域(yu)的(de)人(ren)不(bu)熟(shu)悉(xi)我(wo)們(men)。行(xing)為(wei)和(he)發(fa)育(yu)不(bu)同(tong),有(you)很(hen)多(duo)人(ren)工(gong)觀(guan)察(cha)的(de)部(bu)分(fen)。我(wo)不(bu)放(fang)心(xin),重(zhong)要(yao)實(shi)驗(yan),我(wo)都(dou)至(zhi)少(shao)看(kan)兩(liang)個(ge)以(yi)上(shang)學(xue)生(sheng)重(zhong)複(fu)的(de)結(jie)果(guo),不(bu)能(neng)出(chu)紕(pi)漏(lou),必(bi)須(xu)嚴(yan)謹(jin)。所(suo)以(yi),對(dui)於(yu)自(zi)己(ji)實(shi)驗(yan)室(shi)的(de)“慢”,我覺得至少在目前是必需的。
記者:如何解讀這種“慢的標本”?
饒毅:科學研究的慢,不是偷懶不做,而是指重要的結果出現慢,但研究者積極思考,積極推進研究。
是否慢與個人風格和特色有關,也和研究的性質和領域有關。我們實驗室因為研究性質、轉型、風格、時期等多種綜合因素,不可能快。我們不是故意追求慢,是速度不能做我們的目標,質量和高度更受重視。
在科學界,有少數科學家個人的產出可以既快又好。或許可以說,這是學術界都喜歡的“西施”,我們實驗室很尊重和羨慕做得既快又好的科學家。
但是,我自知不是“西施”,而是有很多缺陷的研究者,不可能麵麵俱到,不可能什麼都做好,不可能很快,也就不宜“東施效顰”。
記者:論文發表的雜誌好像大家覺得很重要,您如何看?
饒毅:在(zai)哪(na)個(ge)雜(za)誌(zhi)發(fa)表(biao),說(shuo)明(ming)當(dang)時(shi)一(yi)些(xie)同(tong)行(xing)對(dui)論(lun)文(wen)質(zhi)量(liang)和(he)重(zhong)要(yao)性(xing)的(de)看(kan)法(fa)。但(dan)是(shi),它(ta)並(bing)非(fei)所(suo)有(you)同(tong)行(xing)的(de)看(kan)法(fa),而(er)是(shi)幾(ji)個(ge)審(shen)稿(gao)人(ren)的(de)看(kan)法(fa),有(you)時(shi)可(ke)以(yi)出(chu)現(xian)偏(pian)頗(po),而(er)且(qie)有(you)時(shi)間(jian)問(wen)題(ti)。所(suo)以(yi),雖(sui)然(ran)發(fa)表(biao)的(de)雜(za)誌(zhi)在(zai)一(yi)定(ding)程(cheng)度(du)上(shang)說(shuo)明(ming)文(wen)章(zhang)的(de)重(zhong)要(yao)性(xing),但(dan)是(shi)也(ye)會(hui)出(chu)現(xian)不(bu)準(zhun)確(que)的(de)時(shi)候(hou)。
biru,shenjingshengwuxuejinnianzuizhongyaodeyigejishufamingshiguangyichuanxue,jiushiyongguanglaicaozongfenzi,famingjishudeliangpianguanjianlunwen,zhidehuonuobeierjiang,dantamenzai《自然神經科學》和《美國科學院院報》上發表,而很多相關的後續文章發表在《自然》、《科學》和《細胞》上。
這(zhe)是(shi)因(yin)為(wei)剛(gang)剛(gang)出(chu)來(lai)時(shi),幾(ji)個(ge)編(bian)輯(ji)和(he)審(shen)稿(gao)人(ren)沒(mei)有(you)馬(ma)上(shang)意(yi)識(shi)到(dao)其(qi)重(zhong)要(yao)性(xing),而(er)後(hou)來(lai)大(da)家(jia)很(hen)快(kuai)都(dou)意(yi)識(shi)到(dao)重(zhong)要(yao)性(xing),所(suo)以(yi)後(hou)續(xu)的(de)文(wen)章(zhang)刊(kan)登(deng)在(zai)更(geng)顯(xian)眼(yan)的(de)地(di)方(fang)。其(qi)他(ta)領(ling)域(yu)也(ye)出(chu)現(xian)過(guo)這(zhe)樣(yang)的(de)現(xian)象(xiang),所(suo)以(yi),一(yi)定(ding)要(yao)看(kan)內(nei)容(rong)、做學術判斷,而不能單純看發表雜誌的名稱。如果隻看雜誌名稱,那麼我們各個單位就不用科學家,而可以請初中生來評價科學了。
記者:您是否也感受到了一些壓力?
饒毅:目前中國科學界比較求快,對我也不例外。
有人譏笑我老得不行而回國,有人認為我隻能寫博客不能做科研,有人認為我做不出科研成果才談政策……不一而足。
也(ye)有(you)人(ren)好(hao)意(yi)告(gao)誡(jie)我(wo)發(fa)表(biao)論(lun)文(wen)比(bi)發(fa)表(biao)議(yi)論(lun)重(zhong)要(yao),而(er)且(qie)應(ying)該(gai)又(you)快(kuai)又(you)多(duo)。實(shi)驗(yan)室(shi)的(de)學(xue)生(sheng)也(ye)有(you)善(shan)意(yi)的(de)擔(dan)心(xin)。我(wo)不(bu)願(yuan)騷(sao)擾(rao)實(shi)驗(yan)室(shi)學(xue)生(sheng),不(bu)會(hui)經(jing)常(chang)催(cui)結(jie)果(guo),而(er)是(shi)有(you)問(wen)題(ti)就(jiu)討(tao)論(lun)。
但我不可能做到又快又好,隻能有選擇。
好在我已有工作基礎,而且2005年在中國發表過一篇《細胞》論lun文wen,我wo得de到dao的de支zhi持chi可ke以yi持chi續xu一yi些xie時shi間jian,隻zhi要yao我wo不bu怕pa喝he倒dao彩cai的de壓ya力li,不bu脫tuo離li自zi己ji的de特te點dian轉zhuan而er追zhui求qiu急ji功gong近jin利li,還hai可ke以yi承cheng受shou慢man一yi些xie帶dai來lai的de壓ya力li。
記者:對於年輕的科研工作者,您有哪些建議?
饒毅:對於中國的研究者來說,特別是年輕的研究者,目前比較難,如果做得慢的,在國內壓力會比較大。
woxianzaiyuanyichulaijiangzhexiebushiwozijixuyaotebiezhichi。wojieshouzhongguoqingnianbaodecaifang,jiushixiangtigongyigebiaoben,xiwangguoneiduoyixiedanweinengxuanbahezhichiyixiemanderen,tebieshiyixienianqingren。zaimuqianqingkuangxia,xuanzeyouxiuderen、有潛力的人、積極工作的人,即使他們“慢”,也支持他們,是不太容易的事情。支持快的人,支持錯了,也沒人責怪。而支持慢的人,也可能有搞錯的時候,作為各級資源掌握者、決策者,這很不容易。
但是,世界科學史的經驗告訴我們:今後最重要的科學發現,既可能出自快的途徑,也可能出自慢的方麵。因此,不同的科學工作者根據各自特點,有所選擇,有得有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