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大飛機造出來跟賣出去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使命。而“賣出去”，比“造出來”，其難度相差的距離，絲毫不亞於張慶偉熟悉的從地球到月亮的高度。

　　大飛機項目是關注航空工業的記者們最頭疼的一個報道領域。一是它的保密性。二是運作這個項目的兩個主體都很低調。

　　負責大型軍用運輸機(簡稱“大運”)研製的是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(簡稱中航工業)
，這家央企低調到不對外透露“大運”的具體研發企業。而負責大型民用客機(簡稱“大客”)研製的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

，更是因不愛跟外界打交道而被抱怨成“衙門色彩濃厚”。

　　目前所有關於大飛機項目中“大客”的報道都是碎片式的記錄。比如，試飛跑道開始動工修建，複合材料技術獲得突破

，11月將有機身前段的11樣機亮相珠海航展。這些碎片就像是飛機上的鉚釘
，在彙集數萬顆之後才有望將國產大飛機托上藍天。

　　對於“大運”項目的進展，中航工業隻字不提。不過由於“大運”和“大客”的技術相通性和決策層對於軍民統籌的安排，“大客”和“大運”兩張時間表重合性很大。被中國商飛所證實的消息是，目前大型客機正在全球遴選各重要部件的供應商。如果不出意外
，名字叫“C919”的國產大型客機將於2014年實現首飛，2016年具備交付用戶運營的能力。

　　實際上，這個消息早在2007年就被《商務周刊》披露。當年3月yue，國guo務wu院yuan正zheng式shi對dui外wai宣xuan布bu耗hao資zi巨ju大da的de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立li項xiang。本ben屆jie政zheng府fu之zhi所suo以yi撿jian起qi多duo年nian被bei遺yi忘wang的de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，一yi是shi航hang空kong工gong業ye作zuo為wei現xian代dai工gong業ye之zhi花hua的de特te點dian越yue來lai越yue明ming顯xian
；二是決策層想通過啟動大飛機項目，作為中國建設創新型的示範工程。

　　大飛機項目立項後，商務周刊迅速以《解密中國大飛機項目》的de封feng麵mian報bao道dao，率lv先xian披pi露lu了le大da量liang項xiang目mu實shi施shi的de細xi節jie。我wo們men能neng在zai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的de新xin聞wen采cai訪fang突tu破po和he人ren脈mai資zi源yuan積ji累lei上shang優you於yu同tong行xing，離li不bu開kai北bei京jing大da學xue政zheng府fu管guan理li學xue院yuan路lu風feng教jiao授shou的de支zhi持chi。

　　早在2005年，商務就在封麵故事的位置刊發了路風教授的《中國大型飛機發展戰略研究報告》，痛陳中國大飛機項目多次無奈下馬的尷尬曆史
，呼籲中國盡快實施大型客機的研發項目。《報告》的背景是，雖然2004年nian大da飛fei機ji再zai次ci被bei列lie入ru國guo家jia中zhong長chang期qi科ke技ji發fa展zhan規gui劃hua的de重zhong大da項xiang目mu，但dan依yi然ran有you很hen多duo爭zheng論lun。而er且qie，這zhe不bu是shi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第di一yi次ci被bei決jue策ce層ceng納na入ru工gong作zuo計ji劃hua，根gen據ju過guo往wang幾ji十shi年nian的de曆li史shi，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多duo次ci因yin為wei爭zheng論lun不bu休xiu而er無wu法fa上shang馬ma。

　　正(zheng)是(shi)路(lu)風(feng)教(jiao)授(shou)紮(zha)實(shi)的(de)調(tiao)研(yan)和(he)清(qing)晰(xi)的(de)敘(xu)述(shu)，讓(rang)公(gong)眾(zhong)對(dui)於(yu)圍(wei)繞(rao)中(zhong)國(guo)大(da)飛(fei)機(ji)項(xiang)目(mu)幾(ji)十(shi)年(nian)來(lai)的(de)恩(en)恩(en)怨(yuan)怨(yuan)和(he)峰(feng)回(hui)路(lu)轉(zhuan)的(de)曆(li)史(shi)有(you)了(le)直(zhi)觀(guan)的(de)認(ren)識(shi)。更(geng)重(zhong)要(yao)的(de)是(shi)，《報告》成為本刊在積累航空工業人脈資源的一塊敲門磚和一張重要名片。

　　在報道上的先行優勢讓很多航空工業的業內人士願意通過《商務周刊》這zhe個ge平ping台tai發fa出chu自zi己ji的de聲sheng音yin
，但dan並bing不bu是shi所suo有you的de航hang空kong工gong業ye人ren士shi都dou認ren同tong路lu風feng的de觀guan點dian。一yi些xie人ren認ren為wei路lu風feng是shi書shu生sheng意yi氣qi。在zai他ta們men看kan來lai
，中zhong國guo目mu前qian根gen本ben不bu具ju備bei發fa展zhan大da型xing客ke機ji的de技ji術shu條tiao件jian和he國guo際ji環huan境jing。理li由you是shi

，大da飛fei機ji項xiang目mu技ji術shu難nan度du太tai大da
，而er且qie一yi旦dan啟qi動dong研yan製zhi，將jiang麵mian臨lin波bo音yin和he空kong客ke兩liang大da巨ju頭tou的de圍wei剿jiao，不bu如ru直zhi接jie買mai國guo外wai的de飛fei機ji來lai的de實shi際ji。而er且qie，就jiu算suan造zao出chu來lai，如ru果guo賣mai不bu出chu去qu，隻zhi能neng重zhong蹈dao近jin40年前中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架大飛機“運十”的尷尬——無法實現商業化和產業化。

　　體(ti)製(zhi)內(nei)對(dui)於(yu)發(fa)展(zhan)民(min)用(yong)飛(fei)機(ji)的(de)這(zhe)種(zhong)心(xin)理(li)，來(lai)源(yuan)於(yu)民(min)機(ji)工(gong)業(ye)的(de)艱(jian)難(nan)性(xing)，以(yi)及(ji)過(guo)往(wang)努(nu)力(li)均(jun)以(yi)失(shi)敗(bai)告(gao)終(zhong)的(de)尷(gan)尬(ga)曆(li)史(shi)。在(zai)他(ta)們(men)看(kan)來(lai)
，民(min)機(ji)工(gong)業(ye)是(shi)風(feng)險(xian)大(da)、運氣差的行業
，發展民用飛機項目不僅是對技術、資金、市場能力的考驗，也是對管理

、理念、意誌和體製的考驗。

　　還有一些人讚同路風的觀點，但是建議先上馬大型軍用運輸機項目，至少也要同時上馬。一是方便軍民共用；二是持該觀點的人大多來自航空工業內的軍用飛機製造企業，他們希望借機爭取對發展大型客機的主導權。

　　這兩撥人幾乎都是2003年國務院組建的好幾輪大飛機項目專家和方案論證小組的成員。由於《報告》的影響力，路風教授也被吸納入前期論證小組當中。

　　這次的封麵報道成為本刊和媒體同行關注大飛機話題的起點。從2005年(nian)開(kai)始(shi)

，各(ge)方(fang)利(li)益(yi)階(jie)層(ceng)和(he)決(jue)策(ce)層(ceng)圍(wei)繞(rao)大(da)飛(fei)機(ji)項(xiang)目(mu)的(de)爭(zheng)論(lun)和(he)博(bo)弈(yi)的(de)公(gong)開(kai)化(hua)為(wei)媒(mei)體(ti)提(ti)供(gong)了(le)一(yi)座(zuo)新(xin)聞(wen)富(fu)礦(kuang)。本(ben)刊(kan)也(ye)成(cheng)為(wei)爭(zheng)論(lun)的(de)重(zhong)要(yao)輿(yu)論(lun)戰(zhan)場(chang)之(zhi)一(yi)。這(zhe)些(xie)爭(zheng)論(lun)包(bao)括(kuo)，要(yao)不(bu)要(yao)上(shang)大(da)飛(fei)機(ji)項(xiang)目(mu)？先(xian)上(shang)支(zhi)線(xian)還(hai)是(shi)幹(gan)線(xian)
？選(xuan)址(zhi)在(zai)哪(na)裏(li)？先(xian)上(shang)軍(jun)用(yong)還(hai)是(shi)先(xian)上(shang)民(min)用(yong)項(xiang)目(mu)？而(er)博(bo)弈(yi)則(ze)包(bao)括(kuo)，由(you)誰(shui)來(lai)主(zhu)導(dao)？是(shi)在(zai)既(ji)有(you)的(de)航(hang)空(kong)體(ti)製(zhi)內(nei)搞(gao)大(da)飛(fei)機(ji)，還(hai)是(shi)另(ling)起(qi)爐(lu)灶(zao)來(lai)發(fa)展(zhan)？

　　zhenglunheboyirangjuececengyouyubujue。juececengbenlaishiqingxiangyujinkuaishangmadaxingkejixiangmude，danhangkonggongyexitongzhiyihefanduishengyinhenda。erdakexiangmujishishilingqiluzao，ruguohangkonggongyexitongbugeilidehua，xiangmuyejiangjubuweijian。

　　最終，決策層采取一碗水端平策略。即單獨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作為上馬“大客”項目的主體的同時
，同意上馬“大運”項目
，並由航空工業係統主導項目研發。兩個項目一同啟動
，瓜分國家前期投入的50億—600億元研發資金。這也是2007年3月正式立項的大飛機項目的主要內容。

　　經過一年的專家論證和方案博弈，各方終於達成妥協。2008年5月11日ri，中zhong國guo商shang飛fei在zai上shang海hai正zheng式shi成cheng立li，成cheng為wei我wo國guo實shi施shi國guo家jia大da型xing飛fei機ji重zhong大da專zhuan項xiang中zhong大da型xing客ke機ji項xiang目mu的de主zhu體ti。體ti製zhi內nei的de中zhong國guo航hang空kong工gong業ye集ji團tuan公gong司si拿na出chu自zi己ji發fa展zhan多duo年nian但dan一yi直zhi進jin展zhan不bu順shun的de“ARJ21”支線客機項目交給中國商飛，作為補償
，決策層將“大運”項目交給體製內航空工業企業的同時，強調“支持中航工業在大型客機項目上發揮重要作用”。

　　在關於大飛機項目的博弈中
，“贏得了底子，但丟了麵子”的中航工業開始痛定思痛，經過半年的精心籌備，中國一航和中國二航合並而成的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於2008年11月6日掛牌成立。

　　新一輪的博弈隨著“新中航”的誕生再次掀起。在中國商飛剛剛成立尚在尋找感覺之際，中航工業加速卡位搶點，以期徹底打破中國航空工業體係從“一堆土豆”到“一麻袋土豆”再到“一堆土豆”的反複整合惡性循環怪圈。

　　為此，中航工業在2008年提出了兩個融入：融入世界航空產業鏈和融入區域發展經濟圈。這些跟地方經濟緊密結合的布局
，完全是對國務院關於大型客機項目要調動地方、企業積極性的決策的一種先行響應。在經過近半年的靜默後
，中國商飛也開始發力
，主要手段是先通過接手“ARJ21”支線客機項目“熟悉情況，尋找感覺”。

　　一直到今天，兩家公司按照自己的軌跡，各自“潛行”了(le)兩(liang)年(nian)。中(zhong)航(hang)工(gong)業(ye)在(zai)過(guo)去(qu)兩(liang)年(nian)裏(li)，一(yi)直(zhi)在(zai)消(xiao)化(hua)整(zheng)合(he)帶(dai)來(lai)的(de)問(wen)題(ti)，為(wei)進(jin)一(yi)步(bu)推(tui)行(xing)體(ti)製(zhi)機(ji)製(zhi)改(gai)革(ge)做(zuo)準(zhun)備(bei)。應(ying)該(gai)說(shuo)
，在(zai)摸(mo)索(suo)一(yi)條(tiao)適(shi)合(he)中(zhong)國(guo)航(hang)空(kong)工(gong)業(ye)發(fa)展(zhan)的(de)資(zi)本(ben)化(hua)運(yun)作(zuo)、產業化發展模式和平台方麵

，中航工業已經越走越有感覺。

　　中國商飛方麵，也在積極培養自己作為民用飛機製造商的係統集成能力、供(gong)應(ying)商(shang)管(guan)理(li)能(neng)力(li)。並(bing)且(qie)

，正(zheng)有(you)意(yi)識(shi)地(di)利(li)用(yong)脫(tuo)胎(tai)於(yu)體(ti)製(zhi)外(wai)和(he)專(zhuan)於(yu)發(fa)展(zhan)民(min)用(yong)飛(fei)機(ji)的(de)特(te)殊(shu)背(bei)景(jing)，重(zhong)視(shi)借(jie)鑒(jian)國(guo)外(wai)同(tong)行(xing)經(jing)驗(yan)。這(zhe)一(yi)切(qie)，對(dui)夯(hang)實(shi)中(zhong)國(guo)的(de)大(da)型(xing)民(min)用(yong)飛(fei)機(ji)發(fa)展(zhan)平(ping)台(tai)的(de)基(ji)礎(chu)都(dou)是(shi)必(bi)備(bei)功(gong)課(ke)。

　　對於未來，中國商飛似乎充滿信心。這從它給未來中國第一架國產大客機取的名字“C919”即可看出。其中

，C是China 的首字母，也是中國商用英文縮寫COMAC的首字母，第一個“9”的寓意是天長地久

，“19”代表的是中國首型大型客機最大載客量為190座。“C919”之後未來的型號可命名為“C929”，這一機型的最大載客量為290座。這個名字的另外一個寓意，就是立誌要躋身國際大型客機市場
，要與Airbus(空中客車公司)和Boeing(波音)一道在國際大型客機製造業中形成ABC並立格局的雄心。

　　yejiebushaorenjiangzhongguoshangfeidezixinguijieweiqiguanlicengdadoulaizihangtianxitong
，xiguanlechenggong。shijishang
，zhongguoshangfeidezixinyegenwaibuhuanjingyouguan。dangnianfanduishangmadafeijixiangmudeyigezhongyaozhiyi——國際環境很惡劣
，波音空客會聯手阻擊
，目前看來並未發生。

　　從現有關於中國商飛的報道來看，項目進行順利

，跟波音和空客兩大寡頭也是一團和氣。但有兩個問題不容中國商飛麻痹大意。

　　一(yi)方(fang)麵(mian)
，暫(zan)時(shi)的(de)不(bu)打(da)壓(ya)和(he)合(he)作(zuo)，依(yi)然(ran)是(shi)出(chu)於(yu)商(shang)業(ye)利(li)益(yi)考(kao)量(liang)的(de)。從(cong)全(quan)球(qiu)範(fan)圍(wei)來(lai)看(kan)，國(guo)際(ji)航(hang)空(kong)工(gong)業(ye)的(de)發(fa)展(zhan)趨(qu)勢(shi)都(dou)是(shi)競(jing)合(he)。你(ni)中(zhong)有(you)我(wo)
，我(wo)中(zhong)有(you)你(ni)。通(tong)俗(su)點(dian)說(shuo)，未(wei)來(lai)中(zhong)國(guo)國(guo)產(chan)大(da)飛(fei)機(ji)上(shang)的(de)很(hen)多(duo)重(zhong)要(yao)部(bu)件(jian)都(dou)要(yao)向(xiang)波(bo)音(yin)空(kong)客(ke)的(de)利(li)益(yi)相(xiang)關(guan)方(fang)購(gou)買(mai)。最(zui)典(dian)型(xing)的(de)是(shi)
，國(guo)產(chan)大(da)飛(fei)機(ji)的(de)發(fa)動(dong)機(ji)至(zhi)少(shao)在(zai)相(xiang)當(dang)長(chang)一(yi)段(duan)時(shi)期(qi)內(nei)需(xu)要(yao)從(cong)跟(gen)波(bo)音(yin)和(he)空(kong)客(ke)關(guan)係(xi)密(mi)切(qie)的(de)發(fa)動(dong)機(ji)巨(ju)頭(tou)通(tong)用(yong)和(he)羅(luo)羅(luo)或(huo)他(ta)們(men)兩(liang)家(jia)相(xiang)關(guan)合(he)資(zi)公(gong)司(si)購(gou)買(mai)。

　　lingyifangmian，xianzaibudaya，budaibiaoyihoubujiaosha。zongguanboyinhekongkeliangdajutouguoqujishinianduiribenheyinnidengshitufazhandaxingkejixiangmudeguojiazhankailianhejiaoshadelishiheshouduan，yijiboyinyukongkeduiyishigezhongyanhualiaoluandeshouduan。bunanfaxian，chulejiangxiangmueshazaiyaolanwai，zaifeijiyanfachulaizhihoutongguomaoyizhanheshangyezhanjinxingjuji
，shigengjiananyiduifudeshouduan。juececengfazhandafeijideyigezhongyaoxinxinshikandaokongkedechenggong，danbuyaowangjile
，kongkeshicongsirenduilipachulaide，shiouzhouduogezhengfubutielejiangjin30年

，才讓空客得以跟波音平起平坐。

　　盡管航空工業有不少嘟囔著“一幫航天人來搞航空工業
，簡直是笑話”
，但大多數質疑者其實都相信中國商飛在大客上能繼續航天人的成功。對於中國商飛公司的董事長
、黨委書記和法人代表張慶偉，這位在載人航天和繞月探測兩大工程中享有盛譽的49歲sui領ling軍jun人ren，以yi及ji中zhong國guo商shang飛fei眾zhong多duo來lai自zi航hang天tian係xi統tong的de高gao管guan們men來lai說shuo，幾ji乎hu沒mei人ren懷huai疑yi他ta們men能neng如ru期qi造zao出chu國guo產chan大da型xing客ke機ji。隻zhi不bu過guo
，中zhong國guo大da飛fei機ji造zao出chu來lai跟gen賣mai出chu去qu完wan全quan是shi兩liang個ge不bu同tong的de使shi命ming。而er“賣出去”，比“造出來”，其難度相差的距離，絲毫不亞於張慶偉熟悉的從地球到月亮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