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淘金者可能發財也可能破產，但是向淘金者出售牛仔褲和工具的人往往都會發財。”然而，對於為了自己“淘金”而生產“工具”的中國海洋石油[16.80 4.48%]裝備製造業來說，故事也許沒有這樣簡單。

　　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總部的大堂裏
，碩大的懸掛屏幕中反複放映著關於深海石油勘探的各種宣傳片。從擁有4000年前摩崖石刻的珠海高欄島——如今這裏已經是中海油的深水海洋工程裝備製造基地——到“實現深水裝備的跨越式發展”的大標語
，各種氣勢恢宏的海洋石油裝備及分解說明圖依次出現在屏幕上，令不少往來辦事的人駐足觀看。

　　隨著陸上油氣資源日益枯竭，中國大大加強了對南海，尤其是深海水域的開發力度。然而
，中國目前還不完全具備在水深500-2000米的海域進行油氣勘探生產的技術和裝備。與歐美國家相比
，中國企業的研發、設計水平固然不在“同一重量級”，即使在最為擅長的製造環節，與韓國、新加坡等亞洲製造強國相比仍有較大差距。

　　壓力之下，“裝備先行”成為了中國開發南海的必然選擇。即將出爐的《“十二五”期間海洋工程裝備發展規劃》以及《國務院關於加快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》將裝備製造作為“定海神針”。

　　然而，這一單純為開發南海油氣資源而興盛起來的行業源動力何在
？中國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究竟是在市場中因利而起、自然成長，還是被政府開發政策所催熟？舉國體製會否使海洋石油裝備產業成為下一個低端鎖定的“中國製造”？

　　後來居“下”

　　“每一艘中國製造的自升式鑽井平台隻有24%的國產化率，中國企業隻能得到全部利潤的30%。”這些數據令人吃驚，但其實不足為奇：從中國成為製造業大國的那一天起
，幾乎所有中國企業的切入點都集中在低附加值的環節。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也沒能避免後來居“下”的命運。

　　上海交通大學船舶海洋與建築工程學院連璉教授將海洋工程裝備(含海洋石油裝備)製造業的競爭格局總結為八個字：歐美設計，亞洲製造——從歐美到亞洲，不同的產業發展模式，也決定了該國在產業鏈的位置。

　　處於最頂端的歐美企業
，壟斷了海工裝備的設計和高端製造環節，他們擁有全球領先地位，創造了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的“歐美模式”。

　　其qi中zhong，美mei國guo跨kua國guo公gong司si占zhan據ju了le全quan球qiu海hai洋yang石shi油you裝zhuang備bei市shi場chang的de半ban壁bi江jiang山shan，休xiu斯si頓dun是shi全quan球qiu海hai洋yang工gong程cheng及ji海hai洋yang石shi油you開kai采cai技ji術shu的de研yan發fa中zhong心xin。美mei國guo麥mai克ke德de莫mo特te集ji團tuan(McDermott)與法國德西尼布集團(Technip)是處於這一產業鏈頂峰的巨型企業
，後者的分支機構及工作人員遍布5大洲48個國家。

　　按中海油工程[7.27 2.97%]建jian設she部bu總zong經jing理li金jin曉xiao劍jian的de說shuo法fa

，海hai洋yang石shi油you裝zhuang備bei製zhi造zao的de第di二er梯ti隊dui

，是shi亞ya洲zhou的de韓han國guo和he新xin加jia坡po。作zuo為wei中zhong低di端duan製zhi造zao業ye的de主zhu導dao者zhe
，兩liang個ge國guo家jia有you各ge自zi的de不bu同tong側ce重zhong。

　　有“低端製造中的高端製造者”之稱的新加坡企業，承攬了眾多歐美國家石油鑽采平台製造以及FPSO(Floating Production Storage and Offloading
，海上浮式生產儲卸油裝置)的改裝訂單。

　　而製造業起家的韓國，則以價格低廉、交貨迅速、質量上乘等優勢在手持訂單數量上居全球領先地位。尤其在2007-2008年，韓國企業承接了全球近一半的海洋工程平台項目，創立了以大規模廉價製造為特點的“韓國模式”。

　　天賦異稟的“挪威模式”和“巴西模式”yelingguojitongxingmenxianmu。zuoweilishiyoujiudehaiyanggongchengguojia

，tashizuixianjinruzheyilingyudeguojia
，yongyouchengshudejingyan。erbaxiyezaibuchangdeshijianligoujianqilefadadehaiyangshiyouzhuangbeizhizaochanye。julejie，baximuqianzuoyezhongdeshenhaizuanjingchuanyiyou46條，同時又訂購了28條。與它相類似的還有同為資源大國的俄羅斯。

　　處於最後一個梯隊的，則是後來居“下”的“中國模式”。中海油一位海洋工程專家言辭激烈地指出，與上述幾種已經演化成熟的發展模式不同
，“中國模式”的特點除了尚處起步階段，研發、設計
、總裝實力較弱外
，最大的先天弱項在於：由於政府主導的舉國體製，導致產業發展中缺乏來自市場的源動力。這也是中國後來居“下”，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主因。

　　“中國模式”的尷尬

　　“zhongguohaiyangshiyouzhuangbeizhizaoye，congyikaishijiushiweikaifazhongguolinghaiyouqiziyuanerchuangjiande，tabushishichangzifachanshengde，zhengfubushixianghanguozhengfuyiyangzhutuichanyefazhan，ershiwanquandezhudaohecuishu
，zheshigaixingyeshiqulefazhandeyuandongli。”上述海洋工程專家對《能源》記者說。

　　據連璉教授統計，未來5年中，全球海洋工程裝備行業將迎來黃金發展階段
，市場規模將達2765億美元。中國目前占全球市場份額的15%，市場規模在十二五期間將達800億美元，投資將超過2500億美元。

　　如此巨額的投資

，一方麵顯示了中國政府發展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的雄心；另一方麵也令人疑惑：jiranyourucijudadeshichangguimo，weihebuyinjinguowaizibenhejishulaikaifa
，erpianyaohaofeijuezijinlaizizhuyanfane？danyichengbenlaikan
，yaoxiangtongguozishenfazhan
，ganchaochuyuchanyeliandingduandeoumeiguojia，shixianzizhusheji、研發，顯然“不夠劃算”。

　　“那是因為中國沒有能力複製其他國家的發展模式
，”上述海洋工程專家一針見血地指出。“歐美模式”重在創新，這是以央企為主力、依靠舉國體製發展的“中國模式”所無法企及的。舉國體製的長處是以量取勝——在現有技術水平上製造出龐大的規模，卻始終無法擺脫產業鏈的最低環節——生產加工
，無法占據利潤豐厚的上遊環節
，例如各種尖端裝備的設計研發

，以及核心部件、關鍵材料的製造等。

　　以年初出塢的世界級深水鑽井平台“海洋石油981”為例，其所有核心部件，包括液壓係統
、柴油機、關鍵部位鋼材、推tui進jin係xi統tong等deng均jun由you外wai方fang公gong司si設she計ji製zhi造zao，因yin為wei這zhe些xie部bu件jian的de統tong一yi標biao準zhun掌zhang握wo在zai幾ji家jia大da型xing國guo際ji船chuan級ji社she手shou中zhong，中zhong方fang自zi己ji設she計ji研yan發fa的de產chan品pin無wu法fa達da到dao這zhe一yi標biao準zhun，得de不bu到dao認ren可ke。

　　“yinci
，zhongguohaiyangshiyouzhuangbeizhizaodejuguotizhitongqitazhizaoyeyiyang，zhinengshidapicongshijiandanzhizaodegongsiyusaizaichanyelianlirunzuibodediduan，erjianglirunfenghoudegaoduangongshourangren，zaibeiduifangqianzhebizizou。”該專家說。

　　回過頭看亞洲最具代表性的“韓國模式”。jinguanhanguoyuzhongguodoushicongzhizaohuanjieqieruhaigongzhuangbeichanyeliande
，danbutongdeshi，hanguozishenmeiyouhaiyangyouqiziyuan，qifazhanhaiyangshiyouzhuangbeizhizaoyedemudehendanchun，zhishiweilezhenxingzheyichanyeyifazhanjingji
、獲得利潤。而中國建立這一行業的初衷卻是為了開發自身的海洋石油資源。因此
，兩國發展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的源動力完全不同。

　　在投資界曾有一句膾炙人口的名言：“淘金者可能發財也可能破產
，但是向淘金者出售牛仔褲和工具的人往往都會發財。”如果中國純粹為了賺錢而發展裝備製造業，也許的確可以像生產牛仔褲和襯衫一樣頗具盈利前景。然而，對於為了自己“淘金”而生產“工具”的中國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來說
，答案就未必如此了。

　　若以源動力而論，中國似乎與巴西

、俄羅斯等擁有海洋油氣資源的資源國類似。但遺憾的是
，南海的油氣資源潛力遠無法與巴西、俄羅斯相比。據了解，巴西的鹽下石油蘊藏量可能多達3380億桶，甚至超過了全球最大的石油生產國沙特阿拉伯2640億桶的蘊藏量。

　　因(yin)此(ci)，中(zhong)國(guo)在(zai)資(zi)源(yuan)量(liang)方(fang)麵(mian)遠(yuan)沒(mei)有(you)巴(ba)西(xi)與(yu)俄(e)羅(luo)斯(si)的(de)底(di)氣(qi)足(zu)
，也(ye)很(hen)難(nan)使(shi)得(de)國(guo)際(ji)石(shi)油(you)公(gong)司(si)像(xiang)在(zai)巴(ba)西(xi)與(yu)俄(e)羅(luo)斯(si)一(yi)樣(yang)蜂(feng)擁(yong)而(er)至(zhi)。如(ru)果(guo)中(zhong)國(guo)像(xiang)其(qi)他(ta)資(zi)源(yuan)國(guo)一(yi)樣(yang)，向(xiang)國(guo)際(ji)石(shi)油(you)公(gong)司(si)提(ti)出(chu)各(ge)種(zhong)要(yao)求(qiu)
，則(ze)這(zhe)些(xie)公(gong)司(si)完(wan)全(quan)可(ke)以(yi)不(bu)選(xuan)擇(ze)中(zhong)國(guo)。這(zhe)也(ye)是(shi)為(wei)什(shen)麼(me)到(dao)目(mu)前(qian)為(wei)止(zhi)，到(dao)南(nan)海(hai)進(jin)行(xing)作(zuo)業(ye)的(de)國(guo)際(ji)公(gong)司(si)十(shi)分(fen)有(you)限(xian)。

　　可以設想
，如果南中國海擁有像墨西哥灣和北海一樣傲視全球的油氣資源，則國際石油六巨頭必會蜂擁投標，則中國可以采用“巴西模式”，要求國際石油巨頭們使用中國製造的平台，所用其他裝備也要在中國本土製造，從而將公司的品牌、技術、加工製造帶到中國，進而帶動中國的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迅速崛起。

　　然而

，中國卻沒有這麼走運：由於有一定海洋油氣資源

，使得海洋石油裝備行業為開發自身油氣而創建；但資源又不夠富集，不足以吸引國際石油巨頭前來開采。因此，政府想依靠央企自身實力來投資
，將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提振起來。

　　而上述專家告訴《能源》雜誌記者，技術領域的創新是無法依靠舉國之力來實現的。“韓國的造船業起步比中國落後20年，但現在超過了中國
，主要就是發展體製和思路的問題。中國的能源開發還是沒有擺脫‘先有裝備、再來開發’desiweifangshi，erbushizaixianyoudetiaojianxiajinxingkaifa。qishi
，lishuquanqiuyouqiziyuankaifalianghaodeguojia，dabufendoutongguohezuohuopinqingwaiguogongsijinxingkaifa，erbushiquanbuyikaoziji。”

　　護住“脖子”和伸出“拳頭”

　　上(shang)海(hai)交(jiao)通(tong)大(da)學(xue)船(chuan)舶(bo)海(hai)洋(yang)與(yu)建(jian)築(zhu)工(gong)程(cheng)學(xue)院(yuan)教(jiao)授(shou)連(lian)璉(lian)認(ren)為(wei)，中(zhong)國(guo)海(hai)洋(yang)石(shi)油(you)裝(zhuang)備(bei)製(zhi)造(zao)業(ye)的(de)發(fa)展(zhan)的(de)確(que)存(cun)在(zai)體(ti)製(zhi)問(wen)題(ti)，但(dan)也(ye)有(you)其(qi)原(yuan)因(yin)和(he)背(bei)景(jing)。西(xi)方(fang)國(guo)家(jia)長(chang)期(qi)以(yi)來(lai)隻(zhi)是(shi)和(he)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簽(qian)訂(ding)服(fu)務(wu)合(he)同(tong)，但(dan)不(bu)會(hui)讓(rang)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獲(huo)得(de)任(ren)何(he)技(ji)術(shu)，或(huo)者(zhe)在(zai)核(he)心(xin)部(bu)件(jian)上(shang)對(dui)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進(jin)行(xing)封(feng)鎖(suo)，拒(ju)絕(jue)出(chu)售(shou)給(gei)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

，從(cong)而(er)遏(e)製(zhi)中(zhong)國(guo)在(zai)此(ci)領(ling)域(yu)的(de)發(fa)展(zhan)。

　　據國內某海工裝備製造公司人士透露，美國的確在部分海工裝備關鍵部件或材料方麵對中國實行禁運，迫使中方公司“繞個大圈子”，通過某些歐洲國家才能間接購得。

　　康菲石油中國有限公司一位高層也承認，深海鑽井對設備的要求是非常高的
，BP公司擁有如此尖端的技術，所用裝備都是美國、德國的頂尖企業製造的，還是出了問題。若以工業水平、製造水平而論，中國遠遠落後於美國、德de國guo這zhe些xie國guo家jia
，要yao想xiang進jin行xing深shen海hai石shi油you開kai發fa
，很hen多duo裝zhuang備bei必bi須xu靠kao進jin口kou。西xi方fang國guo家jia在zai很hen多duo高gao科ke技ji裝zhuang備bei上shang還hai會hui通tong過guo禁jin售shou來lai限xian製zhi中zhong國guo
，擔dan心xin這zhe些xie技ji術shu會hui被bei中zhong國guo用yong以yi發fa展zhan軍jun工gong。

　　然而
，即使在非核心部件，甚至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配件、小(xiao)儀(yi)器(qi)上(shang)
，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也(ye)可(ke)能(neng)因(yin)不(bu)掌(zhang)握(wo)技(ji)術(shu)而(er)缺(que)乏(fa)談(tan)判(pan)籌(chou)碼(ma)
，被(bei)迫(po)接(jie)受(shou)外(wai)方(fang)的(de)高(gao)價(jia)。海(hai)上(shang)石(shi)油(you)裝(zhuang)備(bei)使(shi)用(yong)和(he)維(wei)修(xiu)都(dou)需(xu)要(yao)服(fu)務(wu)商(shang)的(de)技(ji)術(shu)支(zhi)持(chi)，但(dan)如(ru)果(guo)服(fu)務(wu)商(shang)為(wei)外(wai)國(guo)公(gong)司(si)，則(ze)可(ke)能(neng)會(hui)在(zai)維(wei)修(xiu)等(deng)服(fu)務(wu)上(shang)漫(man)天(tian)要(yao)價(jia)
，不(bu)具(ju)備(bei)相(xiang)關(guan)技(ji)術(shu)的(de)中(zhong)方(fang)公(gong)司(si)則(ze)隻(zhi)好(hao)“任人宰割”。

　　另外，外方供貨商也可能延長中方公司所需船隻的訂貨期，有時甚至延長2-3個月之久

，這對於海上作業的公司來說
，則會使成本“災難性地飛漲”。因為海上作業船隻的租用成本非常高，深海作業船隻的成本則更加驚人。

　　據統計，2008年之後，自升式鑽井平台日租費已由2005年的約6萬美元飛漲到20萬美元，同期深水半潛式鑽井平台日租費由17萬美元飛漲到50wanmeiyuan。youxiegongchengxuyaozhengzhichuanduilianhezuoye，zechengbengenggao
，meitiankenengdadaoshangbaiwanmeiyuan。yinci，yisouchuanhuoyigepeijianwufadaowei，jiuhuishizhengtizuoyechengbendafuzengjia。

　　例如，中國海上第一口超深水鑽井荔灣3-1-1是由外國公司租用外國鑽井船進行作業的
，但當時因船隻遲遲不到位而使作業一再推遲
，從而大大增加了成本。

　　因此，中國大力推動海洋石油裝備製造業的自主研發設計
，首要目的是避免在油氣開采上被外國公司“卡脖子”。

　　持另一種觀點的是中國石油[10.76 2.77%]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專家張抗
，他的主張代表了一部分專家的意見：中國在“十二五”規劃中提出了使海工裝備製造業達到1000億元產值，占世界市場20%份額的目標。要實現這一目標，中國不一定要在海工裝備的所有核心部件製造上全部實現“自主研發、自主設計和自主製造”
，需要與全球市場相融合，通過合作來與大型國際公司互通有無。

　　隻要在部分“拳頭產品”上擁有自主研發
、自主設計和自主製造的能力，就可以具備自己的核心競爭力
，從而在國際市場上與其他公司進行合作
、交換以及討價還價。

　　至此，上述兩位專家的觀點十分契合——中國為了護住南海開發的“脖子”
，才要伸出裝備製造的“拳頭”。然而，問題似乎又轉了回來，政府主導的“中國模式”能否具備製造“拳頭”的源動力呢？也許還是張抗的一句答語耐人尋味：“中國的能源體製一直這樣壟斷，這還用問嗎？”